如果你讀過《最小的犛牛》，大概很難忘記那隻小小的葛蒂。
她有最捲曲蓬鬆的毛、咕溜溜的大眼睛，努力想讓自己趕快長大；到了《最小的犛牛要當姊姊了》，她忙著為即將出生的寶寶準備好多東西，卻也偷偷擔心：媽媽的心裡，還有足夠的位置可以愛我嗎？


《最小的犛牛》也是她創作生涯中很重要的一本書。2020 年出版後，它獲得 Oscar's Book Prize，也獲得 Sainsbury's Children's Book Awards 的肯定。後來，她與作家露．弗雷澤持\續合作，讓葛蒂的故事延伸下去。於是有了《最小的犛牛要當姊姊了》，以及後續的作品。到了《最忙碌的河狸》，兩個人又一起創造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新角色：諾拉。


從一隻總嫌自己太小的犛牛，到一隻總是想得和別人不太一樣的河狸，他們已經發展出作家與插畫家持續多年共同建立角色與故事的創作關係。有趣的是，不管是葛蒂還是諾拉，她們都有一些「不太一樣」，而凱特．辛德利似乎特別知道，該怎麼讓這些「不一樣」被孩子看見。


凱特．辛德利曾經同時為圖畫書與兒童小說畫插圖，她很清楚兩者之間的不同。她在 ReadingZone 的訪談中說，圖畫書更像是作家與插畫家之間的一種「夥伴關係」。在兒童小說裡，插畫通常必須支持已經存在的文字；但是在圖畫書裡，插畫家可以進一步擴充故事。這也許正是閱讀她的作品時最好玩的地方。


對凱特而言，這也意味著一種自由。她可以在圖像裡建立人物之間的關係、加入新的細節，甚至發展出文字裡沒有說出來的小故事。這樣的想法一直延續在她後來的作品裡。所以閱讀凱特．辛德利的圖畫書時，不妨偶爾把文字放在一旁，只看看圖。看看角色正在做什麼，看看旁邊的人在做什麼，再看看那些似乎和故事「沒有關係」的小東西。你可能會發現另一個故事正在悄悄發生。


凱特·辛德利的作品雖然細節很多，線條卻不會讓人覺得僵硬。這或許和她的工作方式有關。她曾介紹自己的創作方法：先以鉛筆完成圖畫，再掃描進電腦上色。她喜歡鉛筆，因為那就是她在速寫本裡開始畫畫的方式。相較之下，一旦換成墨水，她反而會不自覺地把線條收緊，好像突然告訴自己：「現在要正式畫了。」所以，她寧願留下鉛筆的感覺。甚至有時候，速寫本裡隨手畫出來的一個人物或物件已經很好，她也不會重新描繪，而是直接掃描、裁切，再把它放進最後的作品。


那些我們在書裡看到看似輕鬆、活潑，甚至有點淘氣的線條，某種程度上，也保留了角色最初被她「想出來」時的生命力。


有人問她：「你覺得圖畫書最棒的地方是什麼？」她回答，她最喜歡的是「和別人分享一個故事」。因為即使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故事，和不同的人一起閱讀，也會得到不同的反應、產生不同的問題。這也是為什麼她到學校或活動現場和孩子一起讀書時，閱讀總會變得有趣，而且難以預料。或許這也是凱特·辛德利的圖，總是留著那麼多細節讓我們觀看的原因。


故事並沒有在文字結束的地方停止。有人注意葛蒂的毛衣，有人看到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動作；有人跟著《史上最短的床邊故事》急著準備開始講故事，有人卻一路忙著尋找畫面裡那些好笑的細節。


同一本圖畫書，每一個孩子都可能看見不一樣的東西。而下一次再翻開，也可能又發現一件上一次沒有看到的事。對凱特．辛德利來說，或許這正是圖畫書最好玩的地方。因為故事從來不只是被畫出來而已。它還等待著一個讀者，翻開書，慢慢把它看見。